黑龙江流域、大小兴安岭等地区是满通古斯语族民族分布的主要区域之一,龙江学界在展开满通古斯语族的田野调查、学术研究等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7月28日,《中国社会科学报》与黑龙江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的满通古斯语族濒危语言文化学术座谈会在黑龙江大学召开,黑龙江省满通古斯语学会、黑龙江大学满族语言文化研究中心、黑龙江省民族研究学会、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等单位给予了学术支持。

  原标题:拯救濒危少数民族语言 “国家队”加入

  参加座谈的有黑龙江省社科联副主席王宏宇,黑龙江省民族研究学会副主席吴占柱(柯尔克孜族)等。会议由本报记者曾江和黑龙江大学满族语言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郭孟秀主持。与会学者围绕濒危语言问题展开了热烈交流和讨论。

  12月7日上午,中国国家博物馆收到一份特别的捐赠——150卷丽江纳西族东巴经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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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巴文是目前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东巴古籍文献于2003年8月被联合国(微博)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

  现状:满通古斯语族各语言处于不同濒危状态

图片 2哈尼族的学生在上课。

  《中国社会科学报》:各位学者长期坚持田野调查,对民族语言文化的历史与现状非常熟悉,请介绍一下你们研究的民族语言的基本情况如何?

  国家博物馆馆长吕章申在捐赠仪式上说,由于象形文字以表形、表意为主,东巴古籍在传承中有大量的口传成分,因此这也是一项浩大的记忆工程。这些东巴经,将成为研究古代纳西族乃至古代西南民族不可或缺的珍贵资料。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黄任远:赫哲族是我国东北边疆古老民族之一,世代以渔猎为生,主要居住在松花江、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沿岸。赫哲一词在赫哲语中有下游和东方之含义。赫哲语中的奇楞(狩猎为主的部族)方言和赫真(包括俄罗斯境内的那乃族)方言有相当大的差异。黑龙江边的勤得利以上及松花江沿岸一带为奇楞方言,勤得利以下至乌苏里江一带是赫真方言。赫哲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赫哲语主要靠老人口头传承,靠伊玛堪歌手的说唱传承。另外,在长期与相邻民族的交往中,受其影响,赫哲语中带有其他民族借入的词汇。

  然而,在全球化背景下,少数民族族裔的语言文化受到的冲击越来越大。中国使用人口100人以内的语言有7种;使用人口为一百到一千的有15种。有的语言已经消亡,如满语、羿语、木佬语和哈卡斯语。还有一些语言,如阿龙语、赫哲语,现在只剩几个老人讲得好。

  最早研究赫哲语的是我国民族学家、人类学家凌纯声,他于20世纪30年代深入松花江下游,自依兰至富锦、同江、抚远一带实地考察,撰写了《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一书。书中用50页篇幅记录了赫哲语音、赫哲语法。此后,学界对赫哲语陆续展开深入研究。从学者调查材料可以看出,赫哲语的使用特点经历了从会讲赫哲语、汉语赫哲语并用、汉语为主赫哲语为辅到现在赫哲语濒危的过程。

  如今,无论是政府层面还是民间,都已经行动起来,拯救那些处于濒危边缘的语言。

  根据《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一书,凌纯声当时接触的赫哲人都会讲赫哲语,书中记录了29类、925个赫哲语单词,还记录19个用赫哲语讲述的赫哲故事,可以肯定当时的赫哲人是掌握本民族语言的。根据1958年赫哲族社会历史调查组调查材料,可以看出大部分赫哲人已会汉语,在社会交际中用汉语,在家庭交际中用赫哲语,即双语并用。调查者在《赫哲族社会历史调查》一书中还总结了赫哲语的语音系统和语法。1980年,黑龙江伊玛堪调查小组的调查材料《赫哲族伊玛堪调查报告》指出:40岁以下的赫哲人,只有少数人能听懂赫哲语,至于持民族语言讲话的,则几无一人。五六十岁以上的,也大都使用汉语,只有很少几个老人(包括伊玛堪歌手),还可通晓赫哲语。由此形成了以汉语为主、赫哲语为辅的局面。2012年,黑龙江省文化厅艺术研究所编撰的《赫哲族伊玛堪说唱现状调研报告》中提出:目前在赫哲族聚居区,只有20几人会赫哲语,所占比例还不到人口总数的0.5%,而这些会赫哲语的人中绝大多数都已经是60岁以上的老人。

  阿龙语只剩十几个老人讲得好

  由此可见,赫哲语使用现状处于濒危状态。赫哲人平常通用汉语,说本民族语的赫哲人已不多见,只有少数几位伊玛堪歌手还在用赫哲语传唱伊玛堪。

  中国一共有多少种语言?

  黑龙江大学教授赵阿平(满族):根据我们的调查研究,目前仅有黑龙江省少数满族村屯的部分满族老人(不足百人)能以满语会话。满语是满族文化的载体,承载着深厚丰富的民族文化内涵。全国现存满文档案史料约三百多万件(册),其中黑龙江省档案馆现藏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约有二万余卷,有关边疆、民族资料数量繁多,内容丰富,涉及面广。丰厚的满族语言文化遗产是我国乃至世界文化遗产中的珍宝,保护调查现存满族语言文化珍贵资料,发掘研究大量满文档案史料成为专业工作人员承担的紧迫重任。

  你可能想不到,答案远远多于民族数量,130多种。

  黑龙江大学教授哈斯巴特尔(蒙古族):我国鄂温克族的语言情况比较复杂,三个方言区的情况不尽相同,可以说鄂温克语已经陷于濒危状态。

  但这130多种语言,“活力”却不尽相同,除了几种使用人口多的语言外,在中国社科院著名汉藏语专家孙宏开看来,大部分语言都在走向濒危。

  鄂温克语使用情况比较好的是内蒙古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旗。由于他们居住集中,族内婚较多,容易形成鄂温克语的小环境,以及邻里之间、族内之间都用鄂温克语交际,所以,鄂温克语保留较好。

  孙宏开做了60多年的语言田野调查。他举了一个目前处于极度濒危的例子。

  陈巴尔虎旗的通古斯鄂温克人的语言情况不及鄂温克旗人,他们基本上通晓蒙古语和汉语,一般都用蒙古语交际,很少用鄂温克语,所以,鄂温克语的流失情况严重。

  从1960年开始,他每隔四五年都会去云南怒江州贡山县的丙中洛乡和捧打乡,那里居住着怒族的一个支系“阿龙”。

  “怒族有四个支系,各说不同的语言,阿龙语是最濒危的一种。”孙宏开说,1960年,他第一次去调查,大概有400人能讲。如今只有100人能讲,并且都是老人,讲得好的只有十几个老人,年轻人都不讲了。

  他此前做的调查显示,中国使用人口100人以内的语言有7种;使用人口为一百到一千的有15种。有的语言已经消亡,如满语、羿语、木佬语和哈卡斯语。“像阿龙语这种情况的,中国大陆还有十几种,如赫哲语。”孙宏开说。

  全国人大代表、黑龙江省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乡中心校小学教师刘蕾证实了这个情况。

  她生活的街津口乡是“六小”民族赫哲族的聚居区。“之前有个调查,当时完全掌握赫哲语的只有十几个老人。不过现在很多人也在学习,能掌握一些对话。”刘蕾说。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党项民族是古羌人的一支,曾经建立过西夏王国,如今党项语已经完全消亡。满语也几乎步了党项语的后尘。专家称,这个曾经在中国历史上建立两个王朝的民族,后代已经没有人会说满语。

  云南省红河县浪堤乡洛玛村是哈尼族聚居的村落,村子目前有137户人家。在红河州民族研究所工作的李松梅也是从这个村子走出来的,前段时间她做过调查,村里35岁以上的人还有逾90%的人在说哈尼语,但是35岁以下的人,已经有一半不说了。“能唱我们民族哭嫁歌的人,已经找不出十个。”

  走出聚居地后很难保持母语

  赫哲语的濒危处境,在刘蕾看来,与他们民族人口少不无关系。

  赫哲族主要分布于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交汇处,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统计,赫哲族人口只有5354人。

  “我们人口少,大部分与汉族人通婚。交流肯定要说汉语,赫哲语说得就少了。”刘蕾说。

  孙宏开说,杂居的少数民族语言更加容易走向濒危,湖南桑植白族也证明了这一点。桑植白族保留了白族的很多习俗,但是不会说白语。

  如今,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人选择走出去。走出去的人,保持母语更加艰难。

  李松梅老家的哈尼族村落,据她介绍,年轻人大部分出去打工,他们有的将孩子直接带去,有的是孩子放假时去一两次。“城市对孩子们冲击很大,去了之后就不说哈尼语了,觉得土。我跟他们说哈尼语,他们就用汉语回我。”李松梅说。

  所有的受访者还提到一个原因,就是媒体发达,带来普通话普及。

  “社区比较封闭的时候,保持母语很容易。随着广播、电视、网络的传播,自然而然就习得了汉语。”不过,孙宏开认为,“少数民族语言消亡的原因很复杂,很难一概而论。”

  文字成为语言保护的“密码”

  在孙宏开看来,语言本身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承载了族群几千年的文化现象。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知识系统。语言是传承这套知识的载体。如果保护不及时,语言消失了,知识也就消失了。

  身为人大代表的刘蕾,做了很多调查,也提了一些建议,刘蕾的想法就是,“别在我们这代人手上,让赫哲族文化消失”。

  他们现在会排一些民族舞蹈,即使很小的孩子也会参加。鱼皮服饰、鱼骨纪念品的制作和民族旅游,让刘蕾的乡亲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激励了他们学习民族文化。

  王峰、李松梅和他们的同事,则会举办各种语言培训班,甚至利用微信群学习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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