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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最近这两年,电影市场上密集地出现了一批以青春为主要元素的作品,典型的有赵薇导演的《致青春》、张一白导演的《匆匆那年》、郭帆导演的《同桌的你》、陈可辛导演的《中国合伙人》,以及最近上映的李玉导演的《万物生长》等。这些电影的共同点是,在把校园生活作为重要叙事元素的同时,把叙事延续到主人公们离开校园后的成年生活。在叙事方式上,这些电影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倒叙的形式,制造出一种从成年后的立场回望青春的效果—《致青春》没有使用倒叙,但回望青春的效果一点也没有打折扣。

上个星期六,听闻《我的少女时代》电影上映,不觉大喜,遂趁着冬日朦胧的薄雾,历经四十余分钟的路程,独自跑到电影院观看。

如果将这些“回望青春”的片子视为电影青春片的一个支流,那么它也并不是新近才诞生的。稍稍向前追溯一下的话,这类电影还包括姜文导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娄烨导演的《颐和园》、戴思杰导演的《巴尔扎克和小裁缝》等等。

之所以会选择一个人去看这部电影,不是中二病发,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种种无奈综合产生的缘故。其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上次独自去看《刺客聂隐娘》有了经验,觉得某些电影只适合某些人看,如果强拉着他人便需照顾他人情绪,难免影响观影体验;二是因为国产青春片近期表现的太过出人意料,使得朋友对这类型的电影感到失望,缺乏观看欲。

具有相似性的作品在一定的时段内密集出现,不会没有原因。我把这类电影扎堆的现象视为一种无意识的集体行为,并力图对其进行简要分析。

两种原因相结合,竟然使我如获至宝,不得不感谢自己作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这真是一部难得的好电影,记得刚出电影院时,观众纷纷走出电影院,交头接耳之间充满了赞誉。而我脑海里却一直萦绕着电影片尾,林真心面对着徐太宇离开的那句独白:“我的生活好像回到了原点。可因为他,我才是现在的我。”

有青春,没青年

这句话光是想想就十分美好,言语平时朴白,没有华丽的辞藻与优美的文辞,却在前头铺垫的剧情中自然而然的生了出来,淡淡的却又真正的带给观众触动。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九把刀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中沈佳宜说的“被你喜欢过,很难觉得别人有那么喜欢我。”的确,真正好的台词就应该这样,一切都不那么刻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青年和青春这两个词语,在日常使用中存在可替换性,为了让讨论可以深入,需要在这里对它们的含义进行一下界定,以便区分。

而同样作为青春片,其他电影所谓带有画龙点睛作用的情话却很难做到这么自然。

青年这个概念的含义偏重于政治性和社会性的一面。近代以来,“青年”与“新”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青年象征着进步、革新,被赋予了革命性的想象,在实际的历史进程中,青年也的确承担了革命先锋的作用。由此,青年也被抽象为一种气质,一种与生理年龄相脱离的进取精神。

无论是《致青春》里的“谁先爱上,谁就输了”还是《同桌的你》中的“你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都难以起到让观众感动的作用。究其原因,无非是电影本身的浮夸使得台词生硬罢了。更不用说《左耳》里的非主流句子“爱对了是爱情,爱错了是青春”,《栀子花开》中狗血鸡汤“青春是纵然梦想很远,踮起脚尖就能更近一些。”。

这个意义上的青年的成长是一个社会性的事件,他们受到社会大氛围的影响,同时也在参与推动社会进步,总之,青年的成长是嵌入社会的,社会不是一块似有还无的幕布。新中国的前30年也有青春片,而且是按照这种思路展现青年人的成长的。比如拍摄于1975年的电影《春苗》,主人公春苗是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她刻苦学习医术,成为一名赤脚医生,为乡亲们服务。春苗的青春融入了社会大潮,她学习医术的目的不是为了改变个人命运,而是为了改变乡亲们“一无医,二无药”的状况,同时她为身边人的服务又与更广阔的“为人民服务”的历史使命相连接。

这些话语放在电影里都感到违和,何况是要带给电影之外的观众一丝感动。

相应地,青春则仅用来指代人在生理上的一个阶段,一个自然成长的过程。在对两个概念进行这样的区分之后,便可以说,每个人都有青春,但未必每个人都会成为或曾经是青年。

二、

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世界范围内出现了政治社会结构的转型,一场以革命的面貌出现的、实质上重归保守的潮流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在中国,理想主义逐步消散,实用主义、功利主义大行其道。社会大势塑造着人,其对青年的塑造表现为“消灭”青年,使年轻人放弃变革的念头,早早地皈依主流,接受保守的价值观,于是,青年消逝了。(关于“青年的消逝”这一历史现象的深入探讨,参见本刊2014年第9期《青年的浮沉》。)

青春片真正兴起于《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经过《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的票房巨大成功,《同桌的你》、《匆匆那年》纷纷出现在市场,而后《小时代》四部曲、《左耳》、《何以笙箫默》也来企图分一杯羹。

与此同时,经济快速发展和消费主义文化盛行,一切都被卷入了商品化的进程,一个悖论式的现象出现了:一面是青年的消逝,一面是青春的热销。被抽象化了的“青春”成了中产阶层的文化消费品。

直到全国数一数二的主持人何炅的《栀子花开》一出,青春片的质量终于在江河日下的情况中畅通无阻,轻松的到达烂片的新境界。

在作为本文讨论对象的数部影片中,都是只见青春,不见青年。《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广播、标语等政治性的象征彻底地退化为背景,和马小军们的成长没有任何关系。1980年代澎湃着各式的社会运动,但在《颐和园》中,燃烧的汽车和路边的杨树一样,只是道具,和人物是疏离的;《同桌的你》也企图把时代的大事件描画为故事的背板,1999年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遇袭后,男主角林一不顾老师阻拦,执意加入了前往美国使馆抗议的队伍,然而,刚刚展露了一点社会性的林一,却把抗议现场变成了向女主角周小栀表白的场合。

按照哲学中发展的观点来说,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必定是充满曲折。如果将《那些年》比作青春片的起点,那么这个起点太高,使得后面来的片子在衬托下显得“一烂无遗”,于是就经历了不断下滑的过程,期间也遇到过《十七岁》《青春期》等较佳的影片,但总体上不能改变质量不断下滑的事实。

威尼斯人线上娱乐,比刻意制造人物与时代的疏离感更近一步,《致青春》、《万物生长》等彻底地剥离了时代背景,以至于观众们需要通过观察学生宿舍里的陈设来推断影片所表现的具体年代。

而《我的少女时代》的出现几乎打破了“青春片必烂片”的定律,从青春片质量的低谷一跃而上,最终冲破云霄,成为可以与《那些年》相提并论的优质电影。

人物与社会的关系被切断后,人物也就成了没有社会归属的人,只知道顾自己而不知道有天下的人。《万物生长》里表现的医学院学生,不仅对政治和社会没兴趣,连学好专业救死扶伤的本分都没兴趣,以至于他们的老师说,以后我长个鸡眼都不找你们看。

在我看来,青春片起于《那些年》,终于《我的少女时代》,在这两个时间线的中间,其他青春片几乎不能算是青春片,顶多是以青春为题材的MV或者说是PPT。

政治的和社会的背景被抽离了,但经济蓬勃发展、物质生活进步的一面是无论如何不能忽略的,而且被尽可能地渗透到所有可能的细节。《匆匆那年》中,一个细节令我印象深刻:方茴上高中时,其父骑着自行车接她回家,等到她上了大学,来接她的父亲已经开着一辆高级轿车了。这种润物细无声式的表达,导演真是煞费苦心。

因为,《同桌的你》与《栀子花开》本就是以歌曲改编的电影,其导演都是趁着青春题材的热度捞一笔的业余人员,无论是拍摄手法与角度还是叙事方法与形式都显得格外生疏幼稚。而《小时代》、《左耳》、《何以笙箫默》等片子则是借着IP的影响力与明星的所谓颜值为卖点,可看性依旧不足。

人的社会属性被抽空,自然属性就要被放大,支配这些电影里的年轻人的,就只剩下汹涌的欲望。说好听一点,这是在表现青春时期的爱情,可是观众的眼睛并不瞎,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不过是一系列“打胎片”。《颐和园》里的大学生简直就是倭黑猩猩,随时随地都可以交配;《巴尔扎克和小裁缝》里的知青搞大了村姑的肚子;《致青春》里的阮莞打胎了;《匆匆那年》里的方茴打胎了;《同桌的你》里的周小栀打胎了;《万物生长》里的柳青和白露都做过打胎的心理准备,但没真正实施,于是网络评论一片欢腾,原来青春片也可以不打胎。

说它们是MV电影或者PPT幻灯片演示,也并不为过。

即便只剩青春,这样的青春也太过贫乏了。

如果说拍摄技术等方面的作用是给电影锦上添花的话,那么内容则是真正的核心。可纵观上数电影,内容实在是难以入目,这不仅表现在人物的刻画上,也体现在故事主线上。